近代中國的家族軌制與家族觀念
——第六屆中國近代思惟史研討會綜述
作者：黃春艷（湖南年夜學岳麓書院講師，史學博士）
來源：《原道》第33輯，陳明、朱漢平易近主編，湖南年夜學出書社2017年。本文發表時有所刪節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廿九日丁未
耶穌2018年3月16日
2016年11月11日至13日，由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近代思惟研討中間、湖南年夜學岳麓書院聯合主辦的“第六屆中國近代思惟史國際學術研討會”在湖南長沙舉行。會議主題為“近代中國的家族軌制與家庭觀念”，共收到論文48篇，有來自海內外的70多位專家學者與會。茲將會議討論的重要問題綜述如下。
一、家族軌制、家族倫理與傳統社會、傳統文明
家族軌制是傳統中國社會的基礎組織與焦點價值之一，在傳統中國的社會組織、政治軌制、倫理次序中處于基礎性的位置，而家禮與家族軌制關系親密。
個人空間廣東外交流語外貿年夜學毛國平易近認為百姓化的朱子《家禮》對清代家族軌制與家庭觀念產生深遠影響，可是，因半個世紀的社會結構變遷和生涯觀念差異，清人不得不對朱子《家禮》作了諸多變革，甚至有的還在版本和義理上進行了否認或質疑。中國社科院國法周則從顏元踐內行禮論及清初士人的家瑜伽教室庭倫理窘境，為清初家庭倫理問題供給了一條線索。作者認為黃宗羲、王夫之、陳確三個案例反應出明末清初家庭倫理觀念有所轉向，這種家庭倫理從嚴教到寬教的奧妙變化，不僅表現在倫理行為上，倫理觀念上也是這般，且觀念之變化比行為更為明顯。西安工程年夜學楊逸對浦江兩大師族進行比較研討，探討《家禮》在處所社會中的實踐情況以及祭祖儀式與聚居形態、家族權力的復雜關系。這些差別反應了禮儀實踐在家族權力再生產中的主要感化，為家族研討供給了主要借鑒。
儒學“親隱”思惟常被批評與法治精力不相契，臺灣政治年夜學曾暐杰則認為“親隱”的思維是對于以“愛”為連系的“家庭”關系成分認同之追尋，而這也是對于中國傳統法家企圖以絕對“法令”氣力宰制國民的反制，防止了權力主體透過契約規定或暴力占有正義的決定權。“親隱”的尋求恰是企圖重建以人倫為中間的成分認同，以防止“法令”對天然成的物化。湖北年夜學何曉明以品德與家族血親人倫為中間，探討品德觀念與品德行為的時代性問題。他認為私德觸及的對象有時代性變化，而私德觸及的對象沒有時代性變化。品德觀念與品德行為之間的名實關聯，因時代演進，存在變通的能夠與需要。品德關乎基礎人倫，品德觀念是基礎人倫的法則，品德行為是法則的實施，它們都不成能被“反動”，“品德反動”論或“反動品德”論都不克不及成立。早稻田年夜學齋藤泰治從思惟史角度探討了劉師培、梁啟超對瑜伽教室中國姓氏文明和中國社會來源的關系的見解。
二、近代對于傳統家族軌制、家庭倫理的批評及其影響
近代以來，隨著工業化與城市化的進程，以及東方的近代國家主義、個人主義思惟觀念的輸進，中國的家族軌制漸次崩潰，家庭結構發生了巨變，中國傳統的家族軌制、家族倫理遭到激烈的沖擊。五四新文明運動對傳統家族軌制的批評尤為鋒利，這遭到與會學者的廣泛關注。
湖南年夜學易明、陳先初認為從小樹屋清末到新文舞蹈教室明運動期間，圍繞著對家庭軌制的審察，近代知識分子走過了從國家主義、個人主義和新舊品德多重維度的思惟旅途。迨至新文明運動期間，知識分子一方面接續起清末“人的現代化”的余脈，另一方面在文明與政治交互呼應的思惟理路中，將對家族軌制的批評推進了一年夜步個人空間。從個人主義的宣揚個人空間到新舊品德的抉擇，新文明運動對家族軌制的審察最終成績了其深遠的影響。臺灣東海年夜學丘為君探討了轉型時期主流知識分子對家庭與家庭軌制的反思與批評。中山年夜學袁響亮認為在近代國平易近性的改瑜伽教室革過程中，就價值觀而言，經歷了由封建的家族本位主義到資產階級的個人本位主義，再到社會主義的集體主義的轉變過程。山東師范年夜學賈振勇認為五四新文明先驅對家庭（族）倫理品德及父權觀念的批評，重要著眼點是父權制與君權制的沆瀣一氣。中國社科院彭珊珊考核了20世紀初期各派無當局主義者們關于家族（家庭）軌制的批評的發展歷程及其關注點的細微演變，認為他們的主張雖然顯得激進極端，甚至驚世駭俗，卻是有其歷史公道性和進步意義的。作者認為無當局理論最年夜的問題在于將個人與社會的聯系設想得過于單薄。武漢年夜學哲學系李維武以李年夜釗、陳獨秀、蔡和森、向警予為例，探討中國晚期馬克思主義者的家庭觀。他們由家庭問題轉出女性問題，領導了勞動婦女運動，將其納進到中共領導的反動運動中，這一思緒從中國社會歷史進程看是公道的。
對于若何進內行庭改制，武漢年夜學耿達認為平易近國時期知識分子有分歧的見瑜伽場地解，經過深刻地討論，知識分子基礎認同大家庭制是時代發展的潮水。雖然平易近國知識分子在論證過程中難免帶有主觀感情的制約，且帶有明顯的武斷性，但在這場大師庭與大家庭的論爭中對傳統家庭觀念的弊端進行了充足地揭穿，同時也裸露了大家庭制的一些缺乏。首都師范年舞蹈教室夜學梁景和認為“家庭改制”的理論形態，既是一個觀念問題、理論會議室出租問題、學術問題，更是一個現實生涯和社會實踐問題。中國社科院吳小英指出，確立社會管理的家庭視角，把它納進公共政策制訂的考量以及社會關注和文明反思議題，是必須有的一種姿態。
三、中國近代思惟中的家、國、世界與個人
圍繞著家、國、世界與個人的千絲萬縷的聯系，學者們展開熱烈討論。山東師范年夜學田海林、郗賢召從頭詮釋“平易近國第一神童”江希張成名之緣由，認為這既有賴于從其怙恃優秀心理遺傳基因獲得早慧天賦，也得益于其家庭文明教導環境，更離不開所處社會時空諸多綜合原因培養。河北經貿年夜學武占江、晉晶娜探討了吳宓以及吳氏家族與教導家劉古愚的聯系，亦由此剖析了傳統對人的塑造、成長的深入感化。中國社科院宋廣波則探討了丁文江與傅斯年的來往史，豐富了平易近國科學史、學術史的內容。桂林電子科技年夜學賀金林則根據《北常日記》探討舞蹈場地了一位青年學生在北平淪陷期間的家庭、愛情與國家觀念。京都年夜學森川裕貫則以《學生雜志》及其編輯楊賢江為例，探討了五四時期煩悶青年的心態。
“孫中山”還是近代史研討的關鍵詞之一。河南年夜學趙金康認為孫中山的五權憲法思惟，雖然在某些方面有必定的缺點，其積極的方面，如年夜膽創新以駕乎歐美之上的思惟，矢志不逾尋求法治的思惟，以權制能，主權在平易近的思惟，一切政黨和團體都要在法令范圍內活動的思惟，在依法治國的明天仍有值得借鑒的價值。中國國民年夜學馬克鋒探討了孫中山尊稱從師長教師、總理和國父的演變過程，認為國平易近黨對其創黨領袖的神化，某種水平上嚴重禁錮了其活氣與創新，導致其組織的僵化與式微。中國社科院左玉河認為“忠聚會場地孝”觀念在五四后獲得國平易近黨人孫中山、戴季陶、蔣介石新的闡釋和發展，呈現出多元并進的態度。
河南年夜學翁有為認為蔣介石反腐帶有濃厚的家族管理顏色。北京師范年夜學傅正探討了鄉建派楊開道的農村組織理論。楊開道發掘了傳統的鄉約軌制，但鄉約軌制同時也跟農村宗族組織緊密聯系在一路。這意味著宗族與現代化的關系，遠不只是簡單的二元對立。浙江師范年夜學龔郭清認為龔自珍的政治改造思惟雖沒有擺脫君為政本的傳統政治文明范式，其政治改造計劃卻具有“文明”意義上的完全性，展現了其“情完貌全”的人本價值觀和“窮變通久”的宏大歷1對1教學史感，顯示了“蒼生”情懷和“實事求是”的科學感性精力。
近代法令變革對于中國家庭軌制、國人家庭觀念產生了較年夜影響。關于清末修律中的國家主義與家族主義之爭，中國社科院鄒小站認為近代國家交流構建年夜體是一個國家權力延展，而家共享空間長權力縮小，法令范圍擴展，而品德、倫理范圍縮小的過程。中國國民年夜學薛夢緣認為平易近國時期刑法修改通奸罪的爭論不僅反應了男女同等觀念在當時社會的傳播，也反應了時人對家庭軌制的懂得和一些社會問題。
四、近代有名人物的家庭生涯、家庭思惟、家風
近代人物的家庭生涯、思惟、家風是此次研討會的一個亮點，此中三篇是關于曾國藩的個案研討。湖南師范年夜學李育平易近認為曾國藩的治家思惟理念內容豐富，重要包含恭順溫和的興家之德、八字為本的耕讀家風、進德修業的樹人之道、勤儉養生的持家原則等，其治家思惟包括分歧時宜之處，但此中不少內容對明天有著借鑒啟表示義。噴鼻港浸會年夜學范廣欣指出程朱理學是支撐曾國藩以禮學齊家的重要思惟和精力資源。曾國藩的父祖輩皆為理學信徒，他們的身教和身教并舉之感染，達到了“不期進而自進”的育人後果，開啟了曾國藩理教學場地學啟蒙之路。
中國社科院蘭梁斌指出胡適婚姻家庭思惟除了趨新、批評傳統的一面，亦有依戀傳統的一面。這種新舊糾葛是中國近代人物思惟和行為的真實反應，說明婚姻家庭軌制和觀念會在歷史和現實的沖撞融會中不斷變遷。中國社科院杭蘇紅認為潘光旦試圖從三個層面重建新家庭。這三個層面層層遞進，配合構成了潘光旦對于家庭問題的整體考核。魯東年夜學俞祖華則探討了梁啟超堪稱奇跡的家教案例，并將梁氏家教理念的現代啟示歸納為幾點：“安康是基礎，做人最主要”“男孩、女孩都要用愛來養”“要催促，更要實事求是”“要引導，更要尊敬個性”“重言傳，更要重身教”“富爸爸更當倡導冷門家風”等。
浙江年夜學高力克認為梁漱溟的中國文明倫理本位說是高度教學場地幻想化的，他以先秦儒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族倫理論證中國文明的倫理本位，顯然回避了五四新文明運動所攻擊的漢后綱常名教的宗法封建糟粕。他以應然代實然的中西文明比較，亦與其“文明是平易近族生涯樣法”的文明觀相牴觸。盡管這般，梁氏以倫理關系消弭團體與個人之沖突的相對論聰明，仍不乏深入的洞見。
五、婚戀、生養問題
婚戀、生養問題向為學界關注。東北年夜學黃湘金認為1913年周靜娟的案件，以極真個方法體現了家庭、怙恃的權威，其悲慘的結局在輿論中呈現了“怙恃專婚”極度違背情面。報載諧文及淺顯小說受限于自己的文體特點及受眾的品德興趣，對周案的書寫顯顯露俗氣化的傾向，不過總體上周案的影響進一個步驟擴年夜，進而推動讀者與觀眾反思婚姻軌制變革的需要。惠州學院關威認為五四時代一些激進知識分子抨擊了舊婚姻家庭軌制對婦女的摧殘，提出了男女會議室出租社交公開、戀愛不受拘束、婚姻自立、男女經濟同等等主張，推動了婦女束縛運動，也對社會變遷和文明進步產生了積極、宏大的影響。河北平易近族師范學院王棟亮還原了小說《三代的戀愛》討論的過程，通過辯論過程的分析發現，戀愛私事論獲得了廣泛認同，性交不受拘束論也有了足夠的容身之地。戀愛私事論提出了更合適人道需求的理念，這既是五四以來“人”的觀念深化的結果家教，也是個體不受拘束意志徹底貫徹的結果，它的出現意味著個性主義的實現將會加倍充足。
東海年夜學王政文認為一個人的宗教崇奉多半跟他的家庭及生涯的社會環境有親密關系，改宗有時不是崇奉上的需求，不是改宗者有興趣識的尋求，而是個人或群體在社會脈絡下與新的崇奉相遇。中南年夜學王攸欣認為中國傳統文明在維持平易近族基因繁衍方面較為勝利。中國近代以來的婚姻生養軌制發生嚴重改變，國家政權參與個體生涯的才能加強，帶來一系列的變化，值得高度正視。
六、中外文明交通其其他
本次會議關于中外文明交通的論文也頗具特點。復旦年夜學鄒振環通過對高一志《修身西學》的版本、內容、結構和特點的剖析，認為該書盡力結合《禮聚會場地記》等現代中國經典，在儒家和基督教神學倫理學之間，通過好美、愛欲、幸福、善惡等基礎倫理問題，來尋求雙方的融通點。中國社科院彭春凌厘清了《斯賓賽爾文集》所涉文章的數個原作版本之間的流變情況。japan(日本)愛知縣立年夜學川尻文彥認為在清末之際，中國的知識份子不斷參考東方書籍思慮“不受拘束”的概念，而japan(日本)的“講座場地不受拘束”之概念對中國知識分子影響也頗深。河南年夜學趙廣軍認為經世文編作為晚清時期影響較年夜的時論匯輯書籍，該書對西教的傾向性言論搜集立場集中反應其反基督教的態度。湖南年夜學楊代春、劉芬認為“五卅”慘案后余日章的戰爭主義觀是國平易近應具備的新型的國家觀念，是既包括了國家主義也糅合了國際主義；基督徒和教會應積極發揮感化，使世界構成一家教個戰爭的大師庭。
浙江工商年夜學楊齊福認為清末平易近初各種高級小學歷史教科書吸取了新史學的精華，順應了時代的請求，轉變了教導理念，改革了教學內容，更換新的資料了教材體例，在必定水平上推進小學歷史教導。中國社科院賈小葉梳理了戊戌政變后《新聞報》的報道軌跡，認為該報雖未與清廷截然對立，但其所尋求的目標依然是變法維新，是以促進變法維新是其一切評、論的旨歸地點。安徽年夜學王天根認為清末桐城世家吳芝瑛捐產助學之所以遇阻，表象觸及宗法意義上的不合，實涉前后兩肆意義兩江總督及桐城縣令舞蹈場地、安徽巡撫、藩司等官1對1教學場勢力及其要角新陳代謝，也觸及與桐城派親密相關的處所文明精英的好處不合或合謀。
七、小結
經過兩天深刻討論，會議獲得豐碩結果。與會學者共享會議室分別從思惟史、社會學、倫理學、哲學、婚姻家庭史、文學史等角度對于相關問題進行探討、爭鳴，達成了良多共識，亦產生了一些不合。共識重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傳統家庭、家庭軌制和家族倫理對于分歧人群的職能和意義是紛歧樣的。二、有需要區分普通思惟界的闡述、宣傳與社會生涯本體，不克不及把近代以來思惟界對于家庭改革的種種言論，以及他們對于傳統家族軌制、家族倫理的批評自己看作家族軌制、家族倫理的歷史實況。三、要區分批評家族軌制、家族倫理的人士的言與行。在他們劇教學烈的言論背后，年夜多也存在著對于親情的珍視，對于家庭和氣的向往。
不合亦重要有三點：一、對于傳統家庭、家族軌制、家族倫理在中國文明中的意義，對于中國傳統家族軌制之下個人的不受拘束度、個人權利的實況，傳統家族軌制對于個人的壓制的實況，學者們存在不合。二、對于近代國家建構中，國家權力深度參與家庭生涯的利害；對于家族倫理對于中國近代的政治轉型、現代產業發展以及合適市場經濟發展的社會倫理的建構，能否可以發揮積極感化，能發揮怎樣的感化，學者們爭論劇烈。三、關于未來家庭的發展趨勢存在不合。對于中西家庭發展是單線發展，還是多元發展；未來中國家庭的發展是趨同于現代東方的家庭形式，家庭觀念趨向于現代東方中產階級的焦點家庭觀念，還是應當堅持中國固有特點；對于未來中國的家庭觀念是趨向集體主義，還是趨向于個人主義，或是趨向其他主義，學者們有分歧的見解。
會議還提出了不少新問題，好比對家庭瑜伽場地、家族、家族軌制、家族主義、婚姻等習以為常概念的新思慮。這就加深了大師對于家庭、家族問題的懂得，也拓展了研討的思緒。總體而論，此次研討會既有較強的現實意義，也有主要的學術價值，將進一個步驟推動學界對近代中國家族軌制與家庭觀念的研討。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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